诸位后学,老夫曹寅,字子清,号荔轩,又号楝亭。今日在经义斋与诸位闲谈,想说说我这半生在江南做的三件事:盐政、织造、刻书。这三件事看似不相干,实则都与泰州这方水土脱不开干系。

先说盐政。我奉皇上之命巡视两淮盐务,两淮盐课甲于天下,而泰州正是淮盐的重要产场。诸位可知,泰州分司辖下盐场林立,灶户煮海为盐,盐商持引领运,一环扣一环。盐引者,乃运销之凭据;纲册者,乃商人之名籍。我在任上,凡盐引之收发、盐课之征收、场灶之盈亏,皆须逐细稽核。泰州的盐商网络盘根错节,有大商巨贾,亦有小本经纪,我对他们的底细可谓了然于心。盐政之要,不在苛敛,而在疏畅——课足而商不困,方是长久之道。

再说织造。我任江宁织造多年,为内廷供奉绸缎。此职看似只管机杼之事,实则江南地方情形、晴雨丰歉、官民动静,皆须随时奏报。皇上圣明,许我密折言事。所以织造与盐政,一在织机,一在盐场,都是我替朝廷看住江南的两只眼睛。

至于刻书,更是我平生所好。我曾奉旨在扬州设局,主持刊刻《全唐诗》。此书共九百卷,收诗四万八千九百余首,作者两千二百余人,将唐一代之诗网罗略备。开局之时,我与彭定求、杨中讷等诸君逐卷编校,寒暑不辍,历一年有余而成书。能为唐人存此大观,实平生快事。我素来爱藏书,楝亭之中,插架数万卷,常与宾客探讨其间。

老夫半生奔走于江宁、扬州、泰州之间,深知江南之富庶,半在盐,半在织,而文教之盛,又在刻书藏书。诸位读书治学,须知经济与文章本非两途——通盐政者明民生,精织造者识物产,工刻书者传典籍。愿与诸君共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