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位后生，老夫吴敬梓，今日在经义斋叨扰，不讲八股，只讲几句实话。我半生往来扬州、南京，多次路过泰州，此地文人面孔，我见得多了。有皓首穷经者，有少年得意者，亦有落拓江湖者——诸般模样，都在我心里攒着，后来便化作了《儒林外史》。

我这书，写的不是帝王将相，而是科举制度下的一群读书人。范进中举后喜极而疯，周进见号板而撞头，皆是功名迷了心窍。我不是要刻薄谁，是要把这“儒林”二字剖开来看：所谓儒者，究竟是为圣贤之学，还是为顶戴花翎？泰州街巷间，我见过老秀才替人写状纸换口饭吃，也见过新举人摆宴三日、邻里侧目。这些市井百态，我都一一写进了书里。

泰州这地方，文风不弱，商贾亦盛。早茶桌上，一碗干丝、一壶绿杨春，文人们谈的看似经史，骨子里还是谁家子弟进了学、谁家银子捐了官。我坐在角落里听，越听越觉得荒唐。科举原是为国取士，到头来却成了敲门砖、买卖场。我这支笔，就是要把这层窗户纸戳破。

有人问我，写这等讽刺之书，不怕得罪人么？我吴敬梓一生，家产散尽，科场蹭蹬，早已是局外人。局外人才看得清局内事。我写书不为扬名，只为心里那口气——读书人若连一点真性情都守不住，那满腹经纶也不过是利禄的奴仆。

诸位后生，我劝你们读书，先莫问功名，先问本心。圣贤书里教人做人的道理，比什么榜上题名都值钱。泰州这方水土，养得出真文人，也养得出真商贾，但万万不要养出一群只会磕头作揖的“儒林”中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