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诸君相邀,来此与后学一谈。我籍隶仪征,与泰州同属扬州一郡,少时往来江淮间,见此地士人好古而笃实,心甚喜之。今日所谈,非高头讲章,只是一条读书的门径。

我常说,治经之法,当"推明古训,实事求是而已"。这是我在《揅经室集》自序里的话,也是我一生所守。何谓实事求是?简言之:读经先要识字,识字先要明训诂。一个字在汉魏人笔下作何解,在唐宋人笔下又作何解,不可凭今人胸臆妄断。今人动辄高谈义理,而于字义茫然,譬如行舟不问水道,岂得不迷?故我辑《经籍籑诂》一百零六卷,取唐以前群书故训,依韵编次,一字之下,众说并列,使读者一览而知古义之源流。此书费力十年,成于嘉庆初年,虽不敢云完备,然初学检字求义,颇便寻检。

又尝汇刻《皇清经解》一千四百余卷,收国朝诸家经说百八十余种,自阎百诗、惠定宇以至王念孙、王引之父子,一代考据之精华略备于此。王伯申《经义述闻》《经传释词》,于虚字古训尤多发明,读之如拨云雾。至于天算之学,我撰《畴人传》,取历代历算之儒,中西并列,各述其法,使学者知数理之源流,不囿于门户。金石一门,则有《积古斋钟鼎彝器款识》,摹其文、释其字,以器物证经史,与经训相表里。

学问非独坐书斋可成。我抚浙时立诂经精舍,督粤时立学海堂,皆令诸生研经义、习词章、究天文算学,不专以时文为务。江淮之间文风之盛,正赖诸君相续。愿诸君沉潜训诂,勿慕虚名,则经学可传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