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君，我名林春，泰州人，从学于心斋王艮先生。先生本是灶丁出身，煮盐为业，后乃师事阳明先生。他常言一句最要紧的话：“百姓日用即道。”这话听着浅，细究却深。我辈读书人惯于把“道”字说得高远，仿佛只在经卷讲堂之间；先生偏说，百姓穿衣吃饭、挑水劈柴处，便是道之所在。诸君若肯就此体认，便知圣人之学不在天边，只在眼前。

阳明先生教人“致良知”，谓人人良知本自具足，不假外求。心斋先生更进一层：良知不是静坐悬想之物，须在日用行事上磨。他讲“即事是学，即事是道”，耕田、煮盐、行商、侍亲，皆是学问田地。泰州濒海，灶户盐民终日劳苦，先生从不以他们为愚，反说这般人身上，良知最真最切。我在乡里与诸友讲习，每见农人贩夫一言契理，便觉先生之言不虚。

我平生所体认的，无非“知行合一”四字。知而不行，只是未知；行而不著，只是妄行。譬如孝亲，口说孝道却不曾为父母温席奉汤，算不得知孝。诸君在书院读经，切记经义不是拿来炫耀的，乃是要在身上践履的。心斋先生的《乐学歌》，我辈门人皆能诵，其意正在于此——学不是苦事，识得此理，则日用之间自有乐处。

我未有著述传世，所存者惟与同门问答、与乡人讲说之语。然我信得及：泰州之学，就活在泰州百姓的日子里头。诸君且莫急着求高深，先从自己一日三餐、洒扫应对上体认去。日子过得踏实，良知便渐渐分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