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同乡后学,在下宗臣,字子相,扬州府兴化人。嘉靖二十九年,我侥幸登进士第,此后在刑部、吏部当过差,又出为闽中,最后领了福建提学副使的印。说起来愧甚,一生不过三十六年,能留给诸位的,只有几卷《宗子相集》和一封不肯低头的信。
我这一辈人里,李攀龙、王世贞、谢榛、梁有誉、徐中行、吴国伦与我,时人并称"七子"。我们的主张说来简单:文必秦汉,诗必盛唐,不肯在台阁体的陈词里打转。可我要提醒诸位,复古不是描红。学秦汉的骨力,学盛唐的气象,落笔仍须是自家胸中的事。若只搬弄字句,那便是把古人的衣冠穿在木偶身上了。
我写得最痛快的一篇,是《报刘一丈书》。京中有位长辈来信,我借回信写尽干谒权门者的丑态——"日夕策马,候权者之门。门者故不入,则甘言媚词,作妇人状,袖金以私之",等到主人出来,便"惊走匍匐阶下"。我不是不会做官,是不肯那样做人。后来果然不悦于长吏、不见容于权要,我一点也不后悔。文中的"乡园多故,不能不动客子之愁",说的正是远在兴化的故园。
诸君问科举。八股经义本是替圣人立言,规矩要紧,但规矩之外,须有自己的见识。读书不读史,则不知兴亡;作文不讲气节,则只是敲门砖。我在闽中校士,最怕看那种句句稳妥、字字无魂的文章。
吾乡兴化,宋时范文正公曾为县令,筑堤御海,兴学宫,文脉由此绵延。诸君坐在这经义斋中,愿先立一个"不肯低头"的志,再谈文章。
科举功名真能养出人才吗?——兴化宗子相的几句实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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