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些日子有人问我，南宋的江北防线，为何泰州一失，临安便门户洞开。今日在经义斋，我便以亲历相告。

德祐二年，我自镇江脱出元营，南归途中取道真州、扬州、高邮，而后至泰州、通州，由通州渡海南归。这一段路，走得狼狈，也走得清醒。泰州居淮南东路之东，濒海而多盐场，盐利可养兵；又有通、泰一线入海之路，水师可出可归。元人若据淮东，则扬州、真州皆危，长江以北便无险可守，临安如剥去藩篱。故我一路所见，最痛者非城池残破，而是人心散乱——守臣或降或走，无人肯为江北再挡一阵。

我那一路所作诗篇，后来自己编成一集，取《扬子江》中一句为题——《指南录》。诗云："几日随风北海游，回从扬子大江头。臣心一片磁针石，不指南方不肯休。"诗写得浅白，意思却重：无论漂荡何处，磁针只指南，臣心只向宋。

至于诗词一道，我辈读书人写诗，不是雕琢风月。景炎二年过零丁洋，元将张弘范要我写信招降张世杰，我便以《过零丁洋》作答。"辛苦遭逢起一经"是自道由科举入仕，"四周星"是四年干戈，"惶恐滩""零丁洋"两处地名皆实有，末二句"人生自古谁无死，留取丹心照汗青"，是我对后世的交代，也是对自己的交代。后来被囚大都狱中，又作《正气歌》，开篇即言"天地有正气，杂然赋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