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位后生,老朽兴化韩贞,乡人唤我一声“东海贤人”,其实我本是个烧窑的。今日在经义斋坐坐,不说高深话,只说家常话。
先要讲我师祖心斋王先生一句话:“百姓日用即道。”这话听着平常,细想却大。挑水砍柴是道,烧火做饭是道,烧砖烧瓦也是道——道不在书本的夹缝里,就在你我这双手上、这一日三餐里。心斋先生还作过一篇《乐学歌》,头几句是:“人心本自乐,自将私欲缚。私欲一萌时,良知还自觉。”末了又说:“乐是乐此学,学是学此乐。”我每回烧窑时哼这几句,火也更看得准了。为何?心里无杂念,眼睛才亮。
我年少家贫,靠烧缸烧甏糊口,后来师事朱光信先生,朱先生受学于心斋之门。我跟着他学,才知圣贤的道理不必关在书院里,田夫野老、贩夫走卒,人人听得懂、行得得。所以这半生,我多半不在讲堂上,倒是在田埂头、场院里,同乡亲们随口说些为人处世的道理。
再说烧窑这行当,也有讲究。土要淘净,坯要晾透,火候要匀——急火则裂,慢火则生,一分火候差不得。做学问何尝不是这样?今日读一句,明日行一句,如同添柴,不可一日求成,也不可一日停歇。窑门开时,器好器坏,全看平日功夫,半点遮掩不得。做人也如此,心里那点火候,自己最清楚。
我兴化这地方,水网密布,出门便是河港,田里稻熟,舟中鱼肥。乡亲们白日劳作,晚间纳凉,我说几句道理,比在书斋里高声讲论还管用。可见学问不是给人看的,是给人用的。
老朽活到七十有余,没什么大道理留下,只一句:莫轻看自己。你是烧窑的、种田的、撑船的,你日用之间的那点良知,就是道。
烧窑的泥腿子,也讲得“道”么?
❤️ 0
👁 1 浏览
💬 0 回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