予昔年在淮南东路泰州一带奔走,官卑事繁,倒常偷闲去看市井。海陵城不大,盐商、灶户、漕丁挤在一处,街上卖盐、卖鱼、卖菱角,人声嘈杂。城外运盐河上漕船日夜不停,船工号子压过潮声——那时我以为,这便是太平光景了。
可泰州这地方,离淮河前线太近。金人铁骑一旦南下,海陵便是首当其冲之地。我见过逃难百姓拖儿带女从北边涌来,也见过灶户在盐场里被灶火烤得面如焦炭,而官府催盐课如催命符。所谓鱼米之乡,在那几年不过是薄薄一层纸,一戳就破。
夜里我常独坐听江上风声。后来写《书愤》,有句云"楼船夜雪瓜洲渡,铁马秋风大散关"。瓜洲渡便在这条江上,那江防楼船,我亲眼见过。可朝廷和议既定,铁马终究未能北向。泰州城头的风年年照吹,吹白了守卒的头,却吹不动临安的朱门。
今日重提海陵旧事,不为夸功,只为记下那些面孔:煮盐的、撑船的、逃难的。史书不写他们,我这支笔,能记一分是一分。
海陵城头那阵风,吹得我心里发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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