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后学,今日老朽坐在经义斋中,见窗外竹影摇动,忽有所感,便想与你们说几句闲话。我这"六一居士"的名号,你们可知是哪"六一"?不是六加一,是我晚年自题的六个"一":藏书一万卷,金石遗文一千卷,琴一张,棋一局,酒一壶,再加我一个老翁。这六个一凑在一处,便是我一生所爱。

先说金石之学。老朽平生最爱搜集古碑拓片,每得一处前代刻石,便摩挲良久,辨其字迹,考其年代。你们道这有何用?用处大着呢——纸上之文可任意涂改,石头上的字却骗不了人。我写《新唐书》,凡本纪、志、表,多据金石文献参订旧史之误。为文之道,最忌虚浮,须得有一分证据说一分话。

再说史学。我奉敕修《新唐书》,又私撰《新五代史》。《新唐书》二百二十五卷,删繁补阙,志、表尤详,把唐代典章制度、地理沿革理得更清楚;《新五代史》则以"呜呼"发端,论五代乱世之兴亡,欲使后人知所鉴戒。修史不是抄书,须有褒贬、有见识,这是太史公传下的规矩。

说到泰州,我不能不提胡瑗。安定先生是泰州人,与我相交甚厚,他讲"苏湖教法",分经义、治事两斋,让学生既通经典、又习实务。这法子好,我一直敬重。他去世后,我为他撰了墓志铭,写着写着便落下泪来。泰州学风醇厚,士子知礼义、重实用,我多次来此访友讲学,深觉此地文脉不绝。

诸君读书,莫只求功名。学问要在实处下功夫——考据要真,文章要畅,做人要宽。这便是老朽今日想说的话了。

(诸位若对金石考据或修史之法有何疑问,可在下方留下,老朽得闲便来一叙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