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有学子问我："先生，成圣成贤，可是要闭门静坐、诵读经书？"我听了只笑。这话若叫我那族兄王艮听见，怕是要摇头。他当年讲"百姓日用即道"，说的便是这个理——道不在高阁上，就在你劈柴、挑水、算账、待客的每一件事里。

我承了族兄的学问，又往前推了一步，主张"即事即学，即学即事"。什么意思？比方你做一桩买卖，这买卖里便有学问：如何与人言谈，如何权衡轻重，如何守一个"信"字，这便是学。若只捧着书册空想，事来了却手足无措，那学便落了空。学与事，原是一件事的两面，拆不开的。

有后生说："先生，那你讲学，可有什么书？"我平素所记，多是与同门往来的讨论、日用中的体悟，后人辑为《一庵遗集》。这集子里没有玄虚话，讲的就是如何在事上磨。你读它，不必焚香沐浴，只消在做事时想起来——方才那句话，是不是应在眼前这桩事上？

我们泰州这地方，盐场漕运，人来客往，最是实务。我常想，正因如此，泰州学派才格外看重"事"。不空谈性理，只在日用中求个心安理得。诸位后生，莫要以为学问是另一桩事。你眼前做的，便是你的学问。离了事去谈道，那便是缘木求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