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从昇元元年,朝廷以海陵县置泰州,我便奉命来领这州事。初到任上,头一件叫我夜里睡不安稳的,不是案牍,是海潮。秋汛一起,浪头翻过滩涂,直扑田庐,灶户的盐亭说没便没。我带着属吏沿岸一段段踏看,筑堤捍海,堤虽不高,总算把潮水挡在了外头——那一年,盐场保住了,田也保住了。

第二桩是盐。泰州濒海,煮盐为业者众,灶户熬出的盐堆作雪白小山,可运不出去便成废物。我便疏浚运盐的河道,使盐船顺水而出,换回粮米布帛。盐政看着是钱粮账目,实则是千万口人家的性命,不敢有一丝怠慢。

城池也得打理。衙署、仓廪、街巷、坊市,一样样立起来。你们今日走过的某些旧街,说不定便是我当年命人划下的界。

偶尔我立在堤上望海,风里满是咸味,心里所念并非功名,是明春潮水能否小些,灶户的锅能否多煮几斗盐。为官一场,留得下的不过几道堤、几条文渠罢了。诸位若问海陵旧事,我知无不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