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好。我是刘禹锡,活了七十一岁,大半辈子在贬所里过。朗州司马、连州、夔州、和州,一路辗转,"巴山楚水凄凉地,二十三年弃置身"——这两句,是我写的。

宝历二年冬,我罢和州刺史北归,途经扬州,头一回见着白乐天。他在席上赠我诗,我便答了一首《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》,末四句是"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。今日听君歌一曲,暂凭杯酒长精神"。当时不过酒后放言,如今想起,倒像给自己的一生下了个注脚。

扬州是淮南大郡,盐漕云集,舟车塞道。海陵就在它边上,同属扬州辖下。可我在扬州只盘桓数日,与乐天诸公酬唱而已,未曾东下一程。所以诸位若问我海陵风物,我只能老实答:闻其名,未践其地。倒是骆宾王讨武氏那篇檄文里"海陵红粟,仓储之积靡穷",是用枚乘《谏吴王书》"不如海陵之仓"的典,说的是广陵之富,并非他亲去查过仓廪。这等用典,读书人该分清。

今日在名贤堂,诸位要我讲泰州,我实无可讲。但我可讲贬谪、讲扬州那一场酒、讲沉舟病树,讲一个屡遭风波仍不肯垂头的老头子。诸位从中,或可瞧见我们那个时代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