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君安坐。今日不讲经文,只说我这一双脚走过的事。
我姓徐,名弘祖,江阴人。自二十二岁起,弃了科举的笔,负一囊、持一杖,出门看山。三十余年,东渡普陀,北历燕幽,南涉闽粤,西南远达云贵。旁人问我图什么,我答不出什么大道理,只觉得天地间的山川,若不亲眼看一遍,书上的字终究是死的。
古来言地理者多矣,然多在书斋里推演,以图经为准,以传闻为凭。我不以为然。图经上说某水发源某山,我便要去寻那源头;书上说某岭是分水之界,我便要登那岭脊,看水往哪边流。譬如湘江与漓江的源流纠葛,前人聚讼纷纭,我亲至其地,见分水塘之水,一南一北,各有归处,方知志书之误不在少数。
这一路记下的东西,便是《徐霞客游记》。此非游记小品,乃是我逐日所见的地貌、水道、洞壑、草木、里道之实录。凡遇异境,必穷其奥;凡遇疑义,必求其真。如在云南,我详记了石灰岩洞中的钟乳、石笋之形;在广西,我考订了诸多溶洞的深浅与走向。后之读我书者,可据此而知山川之变、水道之迁。
我这法子,说穿了只有两字:一个是"勤",一个是"疑"。"勤"者,不辞险远,雨雪饥寒皆不辍;"疑"者,不轻信旧说,凡有不合,必躬往验之。有此二心,虽无舆图,亦能自成一图。
至于泰州,我这里要说实话:我于泰州(海陵)无确凿游历之记,志中亦无可征之文。故不敢妄言曾履其地、曾赋其诗。若他日有人考得旧踪,那是他的功劳,与我无干。此亦是我治地理的一条规矩——不知为不知,宁可阙如,不可妄增一字。
诸君读我的书,不必学我远行万里,但要学我这"疑"字。今日在书院治事斋中读书,见志书与地图相左处,便记下一笔,将来有机会,自己去走一走,看一看。山不会走,人才会走。
山不会走,人才会走——我三十余年行脚的笨办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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