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刘濞,高帝之侄,受封吴王,王三郡五十三城,东至于海。诸位要问治国的根本是什么?我在吴地坐了三十来年,只认一句话:钱粮不从天上来,要从山海里挖出来。海陵那一片,昔年不过是东海边的斥卤荒滩,潮来成海,潮去成滩,草木都长不好。可老夫偏偏看中了它——滩涂虽恶,海水是咸的;海是咸的,盐就是白的银子。

先说煮盐。海滨晒卤,须得潮水沃过滩地,日头一晒,卤气渐浓;再把卤水舀入铁牢盆,架上灶火猛煎,水尽盐成。灶户聚村而居,一灶之旁,往往数十家相附。诸位莫轻看这煎盐二字,它比种田来得快,也比种田来得狠——田要一岁一熟,盐是日日可出。海陵沟港纵横,盐舟出入便利,盐一多,四方商贾自然顺着水道寻来。此地后来能成东南一大盐场,根子就扎在这几年。

再说铸钱。老夫境内豫章有铜山,于是招致天下亡命之徒,即山铸钱;同时又煮海水为盐。钱出自山,盐出自海,吴国便不必向百姓多加赋敛而国用饶足。当时天下都说"吴邓之钱布天下",邓氏是文帝的宠臣邓通,老夫与他并称,可见吴钱流通之广。铸钱最要紧的是铜料足、工料精、轻重有准,钱若能取信于市,人家才肯用。

有人劝我,说诸侯不宜太富。老夫听了只觉可笑。治国理财,本是王者的本分;山海之利不取,难道留给荒草?

枚乘、邹阳昔为吾门客,都曾上书谏我,劝我收手。老夫当时听不进去,后来景帝用晁错之谋削藩,我发兵西向,号称"请诛晁错,以清君侧"。兵败身死,此是天命,无话可说。可老夫心里明白:海陵那片盐场没有败,它立在那儿,一年年煮下去,煮出了后世千年的盐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