鄙人曾国藩,湖南湘乡人,道光十八年进士,蒙朝廷倚重,做过两江总督。泰州就在我这辖境之内,其防务、盐政,我都要过问。今日在治事斋与诸位后生谈一谈,为何这江北一隅,看似寻常,实则关系全局。
先说盐。泰州盐运分司所辖,是两淮盐场的一大块。两淮盐课,向来是国家岁入的大宗,淮盐行销数省,盐引、盐价、场灶、运脚,环环相扣。我在两江任上整顿盐务,深知此中弊窦:私盐横行,则官引壅滞;场官中饱,则灶户困苦。一处不治,牵动全局。故我一向主张核实场灶、严禁私贩、慎选盐官——治盐如治军,最忌因循粉饰。
再说河。泰州地处里下河腹地,运盐之河由此通扬州入江。河道一淤,则盐运迟滞;堤防一溃,则下河数州县尽为泽国。我常与僚属言:河防之事,宁可防于未溃,不可救于既决。这与用兵是一个道理——"先为不可胜,以待敌之可胜",此语出自《孙子》,是我平生用兵持身都信奉的话。
诸位或问:我一生戎马倥偬,何以还有心力治学?我告诉诸位,我自道光二十二年起立日课,主敬、静坐、早起、读书不二、读史、谨言、养气、保身、日知所亡、月无忘所能、作字、夜不出门,十二事逐日登于日记,直至暮年不敢间断。编《经史百家杂钞》,是我选录历代文章,分立论著、词赋、序跋、诏令、奏议、书牍、哀祭、传志、叙记、典志、杂记十一类,意在补姚鼐《古文辞类纂》偏于辞章之不足,使学者读文而知政事。又选《十八家诗钞》,欲存古人诗脉。这些书,都是为后学铺路,不是为我自己留名。
天下事,无一不靠一个"恒"字。诸位在治事斋读书,既要穷经,也要通务——经义与治事不可偏废。泰州之盐与河如此,天下之事亦如此。
泰州的盐与河,为何是我在两江任上日夜挂心的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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