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乡贤,我姓杜名牧,字牧之,京兆万年人氏。当年在淮南节度使牛公幕中任掌书记,驻节扬州,因公事常沿官河北上,海陵是必经之地。那时此地尚叫海陵县,属扬州——诸位莫嫌我口旧,我嘴里只有这个称呼。
船过海陵,两岸盐场连成一片,煮盐的灶火到夜里映得天都泛红。盐船在河上排作一线,纤夫的号子从早喊到晚,一声接一声,听得人心里发紧。我立在船头,看的不是景致:那白花花的盐,是盐丁赤脚踩在卤水里一瓢一瓢换来的。
我写过"十年一觉扬州梦,赢得青楼薄幸名",那是《遣怀》里的句子。后人多半只记这一句,以为我杜某只会风月。其实扬州、海陵这一路的繁华,底下压着多少盐丁、纤夫、漕卒,我是亲眼见过的。我与韩绰同在扬州幕中,曾寄他一绝,有云"青山隐隐水迢迢,秋尽江南草未凋"——江南秋色固好,草不凋,盐丁的脚却是烂的。
今日过名贤堂,我记下这些,不为诗名,只不愿后人提起这一段水路,只记得二十四桥的明月,忘了海陵盐场夜里的火。
海陵盐场夜里的火,为何比扬州灯火更让我难忘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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