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同门、后学：

我在经义斋讲学多年，常有人问我：先生讲来讲去，总说"事上"二字，难道离了事，便无学问可做么？今日便把这层意思说透。

我泰州一脉，自吾族兄心斋先生（王艮）开宗，最要紧的一句便是"百姓日用即道"。这话听着浅，其实极深。世人把"道"看得太高，以为只在经卷里、只在静坐中，于是撇下手中活计去寻道，寻来寻去，道反倒远了。心斋先生有《乐学歌》，开头便道："人心本自乐，自将私欲缚。私欲一萌时，良知还自觉。一觉便消除，人心依旧乐。"——你看，这不曾叫你去哪里打坐，只叫你在私欲萌动的那一刻自觉，自觉了便依旧是乐。

我平生所主张，八字而已：即事即学，即学即事。做工时做工，读书时读书，待客时待客，事上磨炼，学便在里头。你若把学问与做事分成两截，做事时嫌它耽误读书，读书时又惦记着未了的活计，两头落空，心先散了，还谈什么道？我尝与门人讲论，门人录为《会语》数卷，说的也无非这些家常话——不是要立什么高论，只是替学者指一条实在的路。

又有一样，我看得颇重：学问要有"主意"。意者，心之所发。人若心无所主，随事乱转，虽终日忙碌，终究无根。故我说"诚意"二字，是学问的头脑。你先把这颗心立定，再去做事、去读书，事才不是杂事，书才不是死书。

诸君莫嫌这话太寻常。道本来就在寻常处。你若今日回去，挑一担水、扫一间屋，手上清清楚楚，心里明明白白，那便是即事即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