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君好。老夫兴化李清，字映碧。今日在这治事斋里，不讲科举文章，只想说说我这一生所记的两部书，以及我为何要记。

兴化故里，李氏一门自先世文定公起，便以读书立身。文定公讳春芳，嘉靖朝状元及第，后来入阁，官至内阁首辅，谥文定——这是我家最显赫的一位先人。可我这一辈人，偏偏赶上了甲申之变。崇祯朝倾覆，弘光朝又亡，我从此不再出仕，只守着几箱旧稿度日。国已不国，唯有一支笔还在。

我这一生，最要紧的著述是《三垣笔记》。所谓"三垣"，说的是我在刑科、兵科、工科给事中任上的见闻。凡朝堂奏对、党争起落、人物臧否，我皆据实而书，不敢因亲疏而曲笔。崇祯一朝君臣如何相疑、言路如何相争、边事如何被误，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酿成的。我写此书，不为泄愤，只为留一实录，让后人知道明朝之亡，不是亡于流寇，是亡于人心离散、上下相蒙。

又作《南渡录》一部，专记弘光南渡一段。江左立国不过一岁，内则门户水火，外则武臣跋扈，忠良如史可法者徒有报国之心而无回天之力。我身在局中，眼看南渡诸事，笔笔如刺。此书与《三垣笔记》相表里，一记北都之溃，一记南都之亡，合起来便是明末一段痛史。

老夫说这些，并非自夸著述。明清鼎革之际，野史笔记汗牛充栋，然多有传闻失实、恩怨夹杂者。我只求一字一句有所据，可考者可考，存疑者存疑。写史的人，最怕的不是无笔，是无心。气节二字，不在痛骂，而在不敢欺。

诸位读书治事，不求功名一时，只求心中有一杆不歪的秤。如此，则我这几卷旧稿，也算没有白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