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丹之道，不在炉鼎在于心——兼说《南华副墨》因何而作

诸生问吾：先生既注《南华》，又谈内丹，二者岂非一显一隐、一外一内，如何打得通？吾笑而不答，良久方道：通不通，不在书上，在你自家腔子里那一点灵光。

吾早年读《庄子》，只觉其文汪洋恣肆，如风过林，不知其所自来。后来方悟，南华老人说的"心斋""坐忘""撄宁"，哪里是空谈？分明是丹家"炼己""筑基"的另一种说法。故吾作《南华副墨》，不敢说发明圣意，只求把庄子那层玄机，向学人挑明几分——所谓"副墨"者，乃庄子寓言中"副墨之子"之典，取其文字为传道之筌蹄耳。此书本为读庄者作注脚，却也藏了我多年修持的心得。

至于《方壶外史》，则是吾把平生所究的内丹门径，汇为一编。其中所重，无非"筑基""炼己""炼精化气、炼气化神、炼神还虚"数层工夫。世人多以为内丹是炉火烧炼、采药结胎的玄虚事，其实不然。丹家说"药"，说"鼎炉"，皆是借喻。真药在人身中，真炉鼎即此身心。心不静，则药不生；性不定，则丹不成。此理与《庄子》"虚室生白"一语，正是一脉。

你们读丹经，最怕死于句下。什么"铅汞""龙虎""婴儿姹女"，若当作实有之物去求，便入了旁门。吾兴化一带，水乡泽国，舟行其间，看那水面风来，波光自碎，水仍是水——内丹之要，亦复如是。动静一如，方是活法。

又有人问吾另一部书。此事吾不便多言，只笑说一句：天下文字，各有其缘。有人从史传中读出兴亡，有人从神仙中看出世道，皆是观心之具。诸生若真欲明道，不必外求，先问自家这一念，从何处起，往何处灭。参得透时，一部《南华》、一部丹经，乃至世间一部小说，无不是丹书。

吾今老矣，回望泰州烟水，惟愿后来者莫把道看成玄谈，须从日用间、呼吸间、起心动念间，踏实做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