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有人问我：你们泰州学派整日讲"百姓日用即道"，难道挑水劈柴、贩盐卖米的营生，也算得道么？这话问得，好比问"米既在锅里，难道煮饭也算吃饭"——听着有趣，其实把道看远了。

我先生王艮，号心斋，泰州安丰场人，出身灶户盐丁，没读过多少书，却一朝自悟，后来拜在阳明先生门下。他有言："百姓日用条理处，即是圣人条理处。"百姓穿衣吃饭、迎来送往，件件都合着天理，只是自家不觉得罢了。圣人并非另有一副心肠，只是把这份日用之理看得分明、行得笃实。这便是我们泰州一脉的根子。

我这一生所用力，只八个字：即事即学，即学即事。今人读书，多把"书"与"事"分成两截——窗前诵读是一桩，出门应事又是一桩；学问留在册子上，做事落在俗务里，两不相干。我以为大谬。你今日下田插秧，便要问秧插得疏密可宜、用力可曾伤了禾根，这便是学；你今日在铺里称盐量米，便要问秤可平、心可正，这也是学。学得力处正在这事上，事做得妥帖处正是学有长进。

所以我说，学不是另起炉灶，事也不是妨碍。做了才知不足，知不足又去做，翻来覆去，方是真学问。若只在言语上打转，说得天花乱坠，一遇事便手忙脚乱，那叫口头之儒，不是真儒。我这套说法，无甚高妙，只求人人可用、日日可行。

今日在经义斋与诸位共勉：莫把道理看得太远，你手中所做的事，就是你脚下所走的路。诸位不妨说说，你今日手头这件事，可曾学出什么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