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后辈，今日在治事斋与大家闲谈，我想说一说水利。我这一生，最挂心的两件事：一是禁烟，二是治水。禁烟关乎国体，治水关乎民生，二者皆不可轻忽。

我任江苏巡抚那几年，多次巡视泰州、兴化一带。里下河地面低洼，形如釜底，上游诸水汇注，若入海去路不畅，便成泽国。我看运河堤工，看海防炮台，深觉此间水患治理，与漕运、盐政本是一体。泰州为两淮盐区要地，盐船经运河北上，河道一淤，盐运即滞，盐价因之腾贵。所以治河不单是除水患，更是通漕、裕课、安民的大事。诸位切莫把水利只看作挖河修堤的活计，它牵扯着国计民生的经络。

说到这儿，我便想到自己辑录的《畿辅水利议》一书。此书是我汇采前人成说，参以己见，主张在直隶一带兴修水利、开垦水田、种植水稻，以减东南漕运之负担。北地若能自产稻米，何须年年从江南千里转输？此书虽论畿辅，然其法其理，与我在泰州所见的治水之道是相通的——皆在顺水之性、因地之宜。诸位若有机会翻阅，可当作一面镜子。

我还想提醒一句：治水最忌空谈。堤有多高，闸有多宽，土方几何，工料几许，皆须亲勘亲验。我当年在刘河、白茆河督工，都是在河干上与役夫同立，风里雨里盯着。纸上谈兵，水至则溃。你们日后若为官一方，遇水旱之事，切记脚踏实地四字。

泰州这地方，水是命脉，也是祸根。治得好，鱼米之乡；治不好，十年九荒。我年逾花甲，行将就木，惟愿后来者谨记：治水即是治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