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在经义斋坐而论学，老夫便借这一方纸，说几句平生所得。

我尝谓：**艺者，道之形也**。文章、诗赋、词曲、书法，乃至场屋之经义，看似各是一途，实则都是那一个"道"显出来的形貌。故我晚年取平生论艺之语，删繁就简，勒为一编，分作六卷：文概、诗概、赋概、词曲概、书概、经义概。何以名之曰"概"？盖**举此以概乎彼，举少以概乎多**——天下事理，触类可通，说透一端，余者可推。诸生读书，最忌死守章句而不知会通。

论诗，我有一句话请诸生记牢：**诗品出于人品**。胸中无一段真性情、真道理，纵使字字合律、句句用典，也只是纸上的花，无根便枯。论词，我说大要不出**律与情**二字，音律是骨，情致是魂，缺一不可。论书，我说**书，如也——如其学，如其才，如其志，总之曰如其人而已**。字是骗不了人的，你胸中有多少丘壑，笔下便有多少气象。至于经义，本是为阐明圣贤之理，若徒以揣摩语气为工，那便是买椟还珠了。

老夫于音韵之学亦尝究心。四声清浊、双声叠韵，看似小道，实为读经作诗之根基。声不辨则韵不谐，韵不谐则文气涩。兴化一邑，文脉不绝：明有宗子相，气节文章俱足称；近有郑板桥，诗书画三绝，人皆知其怪，而不知其怪中自有真气。此皆吾乡先辈，诸生当思所以继之。

学问之道，无他，曰"真"而已。真读书，真做人，则艺与道未尝二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