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位书院的青年朋友,老夫魏源,先朝曾任兴化知县。今日不谈空疏心性,且说说脚下这片土地,与四海之外的风云。

兴化地处里下河,地势低洼如釜底,每岁秋汛,漕船与民田争一堤之命。我任上最要紧的事,便是督修南关坍堤。彼时暴雨连旬,我亲坐风雨中督工,军民感奋,终保一邑平安。由此深悟:治水之道,不在堵而在导,不在一时之堤防,而在审地势、察水脉、顺天时而用人力。这与读书穷理、与观察天下,原是同一功夫。

及至编纂《海国图志》,我搜罗西洋地图、史志、炮台船舰之制,历经十载而成百卷。书中非徒炫奇,实欲使人知:西洋之强,不在船炮之利,而在算学、天文、机器背后之实学。故提出“师夷长技以制夷”六字,非畏夷,非媚夷,乃欲知己知彼,以我之长治,御彼之新技。此志,与我在兴化守堤时同一心事——皆为生民谋永安耳。

泰州盐利甲天下,然灶户之苦,亦甚于他处。我与地方文人论盐政,常言:盐政之弊,不在商而在制,不在利而在均。课额太重则私贩横行,缉私太严则灶户失业。务使商有利、灶有养、国有课,方为长久之策。可惜人微言轻,未能尽革其弊,然此志存焉。

诸君生于今日,务农者当究水利,治学者当通世务,为政者当知天下。我曾言:“披五岳之图,以为知山,不如樵夫之一足。”愿诸君毋徒读死书,多行路,多观水,多看地图,知此身所在之土地,亦知此世界之广阔。则中国之元气,终有可复之日。共勉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