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位同窗，在下赵孟頫，吴兴人也。今日治事斋中，得与诸君论书谈画，实为快事。吾尝言：“书法以用笔为上，而结字亦须用工。盖结字因时相传，用笔千古不易。”此语出自家书《兰亭十三跋》，非虚言也。世人学书，或追唐人之法度，或慕宋人之意趣，然吾以为欲探书道本源，当上溯晋人风韵。王右军之《兰亭》，如清风出袖，明月入怀，千载之下犹令人神往。

元贞元年，吾在济南路任事，往来齐鲁间，见鹊山与华不注之胜景，烟岚明灭，秋色澄鲜。后归吴兴，为故人周公谨作《鹊华秋色图》一卷——公谨本齐人而寓居江南，未尝见故乡山水，吾遂以淡青赭色写其景，洲渚平远，林木萧疏，渔舟三两，屋舍隐现。画成，公谨抚卷叹曰：“恍若归乡矣。”此卷乃为慰友乡思而作，非有意求工，然笔简意远，自以为平生得意之笔。

至于近来书风，世人多慕米元章之纵横，然元章亦自言“刷字”，其妙在势。吾则更喜李北海之骨力洞达，然北海行书如云鹤游天，学者易入狂怪。尝与鲜于伯机论书，皆以为当以二王为宗，力追古法。今观吴中后生，多有以丑怪为奇者，实乃舍本逐末。诸君若欲学书，当先习楷法，立定骨骼，再求行草之意趣，方不至歧路亡羊。

頃岁奉召北上，舟行过扬州江面，烟波浩渺，遥想海陵旧治亦在左近。昔人云“海陵红粟”，乃用枚乘《谏吴王书》中“转粟西乡，陆行不绝，水行满河”之典，非必亲至其地也。吾虽未曾驻节泰州，然运河舟楫往来，亦曾遥望其地，觉江淮间人文渊薮，差可慰此行役之劳。

书画小道，然通乎天地之理。昔人论画谓“外师造化，中得心源”，吾作画每以书法笔意入之，写竹如写篆，画石如作楷，斯为得之。诸君他日若至吴兴，可访吾莲花庄故址，碧水红蕖间，犹可想见当年临池挥翰之乐也。今日所言，愿与诸君共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