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君好，我是琅琊王羲之。见“治事斋”中论学，不觉手痒。我平生未至海陵，只闻此地濒海而居，民风朴茂——其实天下笔墨之理，与江海潮汐相通，今日便说几句积年甘苦。

永和九年，暮春之初，我与谢安、孙绰诸友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，行修禊事。曲水流觞，列坐其次，一觞一咏，畅叙幽情。那日恰是“天朗气清，惠风和畅”，我饮得微醺，承众人之命，铺纸拈笔，为当日诗辑作序。说来也奇，笔下竟似有神助，从“永和九年”起，一气写就二十八行，字字若行云流水，醒后自己也惊异。后来屡屡重录，总不及当时神韵——可知“天然”二字，是矫揉不来的。

又有《快雪时晴帖》，不过是雪后初霁，我惦记友人安好，便写了几行短札：“羲之顿首：快雪时晴，佳想安善。”未及补前后，便遣人送去。然笔势圆转，如雪片积落枝头，轻盈而不失筋力。我常对后辈说，书信最见真性情，不必布置，心到笔到即是佳品。

至于《笔势论》，是我训示子敬辈的家传之言。开篇便讲“心意者，将军也；本领者，副将也”——写字先须凝神静思，预想字形大小、偃仰、平直，令意在笔先，然后作字。若心浮气躁，纵使笔秃千管，也只得僵蛇死蚓。我曾见鹅颈宛转，曲伸自如，便悟得腕肘须灵动如鹅翅，此虽是观物取象，却非虚弄玄谈。

诸君身处后世，所见法帖碑拓必多于我。然须知书道之根，终在自然与真诚，不在奇技淫巧。若能与古人神交于笔墨之间，则海陵烟水，会稽山阴，又何尝有别？愿共勉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