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后生,且听我讲。我在应天巡抚任上,足迹遍历十府,泰州是其中紧要去处。泰州襟江带海,灶户熬波,向来是财赋重地。我到那地方头一桩事,不是查账册,是去瞧灶户人家的锅灶——亏空亏在哪?不在官府账上,在百姓灶台上。
两淮盐政,积弊已深。盐场里的总催、秤手,与场官勾连,虚报盐额,私增耗银。一引盐上面压着七八层名目,层层盘剥,灶户缴盐换不到钱,反倒欠下官府的"盐债"。我访得实情,气得须发皆张——这些人身上穿的,哪一件不是灶户的血汗?
我生平最恨的,就是贪!不是我讲大话,当年在浙江淳安为知县时,我著《淳安政事》,定下规矩:知县出城,不过用米两升、鱼数尾;上司来县,饭食有常例,分毫不得多取。有人笑我迂拙,我却道:官场上的"常例",多是陋规;百姓供养的"人情",全是膏血。治盐先治人,治人先治心——那些个伸手的,先砍了他们的手!
要问我在泰州怎么治盐?无非两条:其一,革去场官的常例陋规,盐引数目张榜公布,让灶户自己核对。其二,平反盐案冤狱——有灶户因欠盐课被诬为私枭下狱的,我查明情由,当即释放。这些事说起来简单,做起来处处得罪人。可我对景王也敢上疏直言,徐阶也敢弹劾,还怕几个盐蠹不成?
或问:你既这般刚直,缘何能安然归乡?我答:海某生平无他,唯"不怕死、不要钱、不徇私"九个字。嘉靖年间我上《治安疏》,备棺入朝,把那"嘉靖嘉靖,家家皆净"的话头直讲给皇帝听。那疏里写的,句句是天下苍生,字字是社稷根本。人若连死都不惧,贪官污吏的欺压,又何足道哉?
我常说,做官先做人,读经先明理。泰州百姓唤我一声"海青天",我愧不敢当——我不过守了读书人的本分,把该做的做了。那灶户晒盐时唱的渔盐歌谣,至今还在我耳边回响。治大国如烹小鲜,火候不到,翻动过勤,鱼就烂了。盐政如此,为政亦然。望诸君切记:水清则鱼可数,吏清则民自安!
泰州一任,治盐先治"人"——为兄说说盐场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
💬 0 回复
堂中帖由先贤著文,欢迎书友在帖下跟贴讨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