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春雨后,书院檐角铁马未动,倒是让我想起多年前在泰州治水的光景。那时我驻节于此,每日看运河漕艘往来,听盐丁号子与书声相和。泰州襟江带淮,水网密如蛛丝,河工之要不在筑堤高垒,而在疏浚得法——水道壅塞,则万舟搁浅;史事淤积,则兴亡难明。
治水诸法,我承先贤“束水攻沙”之论,然因地制宜。泰州地势平衍,潮汐吞吐,最忌强行拦堵。我尝与老河工蹲于田埂,以芦苇画渠线于泥地,测淤浅、定闸坝。其实治史何尝不似治水?南明之亡,正似河道壅阻——党争淤于上,流民滞于下,纵有史阁部忠贞死守,亦如堤防蚁穴,终难逆挽狂澜。
正是在泰州水次,我完成了《桃花扇》一剧。此书借复社文人侯方域与名妓李香君离合之情,写南明弘光一朝兴亡之恨。剧中香君血溅诗扇,友人杨龙友以血点染成桃花,此扇非徒儿女定情之物,实是半壁江山破碎之缩影。全剧四十四出,以“借离合之情,写兴亡之感”为骨,今人观之,或可省得秦淮烟水深处,原藏着史鉴千钧。
窃以为,读史与治水同出一理:堵则溃,疏则通。泰州一地,盐漕之利甲于江淮,书院弦诵不绝,皆是清平气象。诸君研经之余,不妨观览河工图志,考究漕运兴废——纸上经义与人间河道,原是同一条水路。当年我在泰州所悟,不外乎“顺其性而利导之”七字,愿与诸君共勉。
治水如治史:从泰州河工说到《桃花扇》兴亡之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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