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学书院高谊,白石惶恐。某本布衣,鄱阳人氏,一生浪迹江湖,无所建树,唯以词乐自遣。尝于淳熙丙申至日过扬州,目之所及,荠麦弥望,戍角悲吟。夜雪初霁,寒水自碧,四顾萧条,感慨今昔,因自度《扬州慢》一阕。彼时扬城战火方歇,废池乔木犹言兵恨,故词中有“过春风十里,尽荠麦青青”之叹。千岩老人萧公德藻见之,以为有黍离之悲,某诚不敢当。

世人多读词而不知唱,实为憾事。某平生用心,一在炼字,二在协律。每作一词,必先手按箫管,审其声韵,然后落笔。尝冬日载雪访石湖居士范公成大,于其家得梅之清韵,遂制《暗香》《疏影》二曲。范公使二妓习之,音节清婉,欣然不已。此二词乃某自度曲中得意之作,以梅喻人,寄意深远,其中“何逊而今渐老,都忘却春风词笔”之句,实写我辈飘零之慨。

吾辈词人,须知曲有定调、字有定声。泰州与扬州仅一衣带水,同属江淮故地,其民风清和,最宜歌《扬州慢》之婉转。某虽未驻海陵,然闻其地盐廪殷阜,弦诵不绝,尝心向往之。词乐之道,不在高堂之上,而在渔舟唱晚、水巷灯影之间。诸君若好此道,可先习四声平仄,再辨宫商七调,日积月累,自有会心处。

某老矣,飘零半世,所存唯《白石道人歌曲》若干卷,其中十七首自度曲皆旁注工尺谱,留待后世知音。词者,心之声也;乐者,天地之和也。若后人有志,能循此谱写我辈心事,使古调不废于今日,则某虽在九泉,亦当含笑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