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经义斋同好:
老夫季振宜,字洸兮,泰兴人也。平生无他嗜,唯好书成癖,聚典籍万卷,人称“季沧苇”。尝闻世人艳称宋版,却未必知其真味,今日闲坐书斋,燃一炷香,与诸位聊一聊这宋版书的妙处。
宋版之贵,贵在字字精审,去古未远。老夫当年得见宋刻《十三经》,展卷之际,如见汴梁旧都工匠执刀镌木,一笔不敢苟。其雕镂之工,纸墨之莹,非后世坊间所能仿佛。此书自真定梁氏散出,老夫倾囊以求,得之以为镇库之宝。须知青布旧庐,得此奇书,实是愚生平一大快事。
世人论书,常曰宋本必佳,此言未可一概而论。宋版之中,有蜀本、有闽本、有浙本。浙本最为精严,闽本则时有讹误,蜀本介于其间。老夫聚书既多,偶能于书叶纸质帘纹之间,辨其版刻之源。譬如墨色如漆,纸坚而白者,多为浙中佳椠;若纸色微黄,字画略板,则闽刻矣。此中矩矱,非数十年眼力不能窥其堂奥。
老夫编撰《季沧苇藏书目》,并非徒记书名,更于行款、印记、纸墨、讳字细加考校。凡宋元旧椠,均详注其版刻源流,某卷为补配,某印为伪托,皆有案可稽。吾尝与钱牧斋先生言诗论史,彼谓读书须知目録之学,诚哉斯言。今录此目,欲使后世爱书人知宋椠之存亡,晓古籍之真伪,不致迷途于坊贾之欺。
泰兴虽偏居江左,然吾家累世蓄书,江南藏书之富,可与常熟毛氏汲古阁、宁波范氏天一阁相颉颃。时人有言“藏书之富,甲于江南”,此语过誉矣,然吾家宋刻《十七史》及《十三经》,当世罕有其匹。每于晨光初透,展卷沉吟,见古人手泽宛然,便觉万事可忘。书之寿,藏乎人;人之寿,托乎书。寄语诸君:卷一册在手,即与千秋对语,此乐何及?
宋版书何以珍贵?季某藏宋本《十三经》一席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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