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后学，我是吕岱，字定公，海陵人。提起我这辈子，最得意的事不是什么官爵——大司马、镇南将军，那是吴主信重——而是我亲身走了交州那万里路，把那里的山川风物，一条条画在心里，又把那里的百姓，一户户安顿下来。

老朽三十九岁才出来从军，本来只是个郡县的小吏，年轻时候长在海陵，见惯了煮海为盐的灶户，也见惯了江上造船的木料。那些手艺后来都用上了。交州那地方，瘴气重，毒虫多，不通船帆就进不去，不靠土人就没法立足。我带的兵连劈开山林的路都要自己凿，船坏了，就唤随军的海陵工匠来修，那都是咱们淮水人的本事。

你们读史书，大概晓得我讨平了士徽。士徽拥兵岭南，不服朝廷号令，我领兵潜入广信，一战定之。可那之后的事才见功夫——我一面上奏朝廷，置广州、设郡县，一面又派了从事朱应、康泰去南路宣扬国威。这两个人扬帆出洋，走了百多个国，把带回来的海物珍奇、山川方位，一并进献朝廷。有人说那是远游，我却以为，那是替东吴把海路探明了。交州之南，天远地阔，可只要有人走过，那就不再是化外之地。

人说“海陵红粟”，那是拿红粟说粮仓的事。我家乡泰州靠海、有盐、有船，这些本事在中原人眼里是微末之技，可到岭南就用得上了。造船有法，行船有时，煮盐有度，耕海有方。后人读书未必出仕，学这些，何尝不是有益之业？

我这辈子最认死理：凡事先看了再说，走了再认。纸上画的山，不如脚底下走的路。你们若想学交州那方事，先把地图挂在堂前，再把我这篇老生常谈，权作敲门砖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