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君见教。某是文天祥,曾任少保右丞相兼枢密使,封信国公。今日不谈虚文,只说一事:诸君可知泰州小城,在国朝末年,为何被视作江东锁钥?
某德祐二年奉诏出使北营,被执而又脱,间关至通州,浮海南归,途次泰州。泰州古称海陵,正当江淮之冲——东望沧海,西扼运河,北连两淮,南护江都。此地盐仓连云,舟楫如织,海陵红粟,实为一方命脉。古人云“守江必守淮”,泰州便是淮东之藩篱。淮东若失,则大江西岸无一可恃;泰州若固,则江南尚有喘息之地。某在城头南望,江流浩荡,心忧如焚。
在泰州,某有诗《泰州》云:“羁臣家万里,天目隔孤吟。”又《海陵》一首,末联还记得:“故家乔木远,何处觅乡音。”当时仓皇戎马,未暇雕琢,唯写孤忠而已。这数首诗,后皆收入《指南录》中——《指南录》乃某自奉诏勤王以来,历尽磨难所记之诗卷,得诗数百首,以“臣心一片磁针石,不指南方不肯休”为旨,记所见所感,存一代悲歌。
某平生所守,唯“忠义”二字。世人或读某《过零丁洋》,见“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”之句,以为豪语,实则句句从肝胆中出。今泰州城郭犹在,江水依旧东流,诸君闲暇,可试临水一望,想见当年孤臣泪洒海陵之景。中原文脉,历劫不灭,正在此心耿耿耳。
泰州一隅,何以系半壁江山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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