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学友,在下任大椿,兴化人氏。乾隆三十四年侥幸得中二甲第一名,后蒙圣恩,充《四库全书》纂修官。今日在治事斋中,不妨与诸位聊聊我在四库馆中的见闻,以及朴学考据的一点心得。

当年四库馆开,天下遗书毕集。馆中规矩,各省进呈之书,先由纂修官校勘文字、考订篇目,再拟提要,说明此书源流、得失。我在馆中,分属经部。经部之书,最重名物制度。譬如《仪礼》所载冠、昏、丧、祭诸礼,其中器物形制、陈设方位,一字之差,意义便谬以千里。故而治经如断狱,必须广搜证据,反复参核,方敢下笔。

朴学考据之法,最忌凭空立说。我治三礼,遇一物一名,必求之于经传注疏,参以汉唐旧说,不敢以意为之。尝见前人解经,或以今度古,或以臆补缺,皆失之武断。譬如考证一鼎一爵,须核其尺寸、铭文、出土地,再与典籍相印证,如老吏断案,证据在前,方能定谳。此中甘苦,非亲历者不能知也。

说到此,不得不提东原先生。戴震与我交游甚密,其治学主张「实事求是」「不以人蔽己,不以己自蔽」,与我心契。他曾言,治经须从字词音训入手,字明则义明,义明则理明。我们同在馆中,常以考据相砥砺。他考《水经注》,我治《礼》经名物,皆用此法。学问之道,不贵新奇,贵在坚实。

吾乡兴化,虽僻处水乡,然文风素盛。泰州一带,自古多治经之士。我少时在家乡读书,便闻前辈讲求汉学,重实证而轻空谈。后来入四库馆,更觉此风可贵。诸君若治学,不妨从考据入手,一字一句,求其确证,久之自能贯通。这便是我在馆中多年的一点愚见,愿与诸君共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