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小友，今日且容老夫絮叨一回。我生平最得意之事，不是做了几任知县，也不是写了《随园诗话》《子不语》——倒是那本《随园食单》，穷四十年饮食心得，把寻常人家的豆腐、青菜，写得比熊掌燕窝还可亲。你们莫笑，吃之一道，正是性灵所在！我讲“性灵说”，作诗要写真性情，做菜又何尝不是？泰州这地方，早茶一碗干丝、一碟烫干丝，切得细如发丝，佐以虾子麻油，清鲜中见工夫，正是“味在淡中取”的真谛。老夫当年途经泰州，与当地文人唱和，席间以此下酒，竟觉胜却多少官府珍馐！

有人问：你既爱美食，为何偏说豆腐胜过熊掌？此中有理。我向来主张“物无定味，适口者珍”——熊掌虽贵，若烹之无度，反不如农家一碟小葱拌豆腐来得爽净。泰州近水，河鲜极佳。我曾记《随园食单》中论“鳝鱼”一味，说“聚而生者为鳝，散而走者为鳗”，泰州人善用鳝丝入面，汤浓面劲，那才是活色生香。老夫在江宁任上，最喜微服出游，寻那街头巷尾的野店，一碗河豚汤、一盘炒螺蛳，比官衙里的八珍席更有滋味。

说回诗文书画之道，其实与饮食相通。我写《随园诗话》，论诗主“真”字，谓“诗如化工，各肖其人之性情”，正如泰州干丝，刀工是手段，豆香才是本真。又尝言：“味欲其鲜，趣欲其雅”，品诗如品河豚，要在鲜中求厚味。老夫修随园，叠山理水，也讲究一个“天然”二字——园中一草一木，不假雕饰，恰似泰州的早茶铺子，竹椅木桌，茶香氤氲，自有城市山林之趣。

小友们若问老夫到底在泰州寻着何物，我答：一份“真”。真味的豆腐、真的诗文、真性情的人。后世若有人读我这篇闲话，愿知饮食非小道，人间烟火里，藏着诗文的魂。老夫八十一年，吃遍江南，最惦记的，还是那碗泰州干丝——清清爽爽，千丝万缕，皆是性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