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后生,老夫韩琦,今日在经义斋与诸位讲讲泰州往事。诸位或许不知,我早年曾以资政殿学士之衔出知泰州,那是康定元年(1040年)的事。泰州地濒黄海,潮患频仍,百姓苦不堪言。我到任后亲赴海滨,察看水势,召集当地老农与灶户共商对策,遂上奏朝廷,请筑捍海堰百里。朝廷准奏后,我督率民夫,夯土垒石,历时年余,堤成潮退,万顷盐碱之地复为良田。功成之日,父老携酒相贺,我口占一绝:“连岁海民逃窜尽,可怜无处问渔樵。”——诸君莫笑,老夫平日不擅吟咏,这句诗却是真心实意啊。
泰州地处江淮之间,兼有漕运与盐利之便,然水患不除,民无所依。昔年范希文(范仲淹)修筑海堰虽已初具规模,然岁久失修,潮水复漫。我在泰州时,不单修堤,更疏通河道,设闸蓄泄,教民植苇固沙。又置义仓,济贫乏,劝农桑,兴学校。我曾言:“为官一任,当以民瘼为先。”此语虽非出自典籍,却是老夫为政四十年的心得。
后来老夫入朝,参与庆历新政,助仁宗皇帝整饬吏治、兴修武备。又历仁宗、英宗、神宗三朝,出将入相,总领边事。西陲用兵之际,我力主修城筑寨,固垒清野,使夏人不敢犯境。尝作《论备边》奏疏,言“强兵不在多,在精;守御不在险,在人心”——此老夫平生论边之要旨。唉,如今党项虽未称帝,然其志不小,老夫每念及此,心常戚戚。泰州兴化一带的垛田,便是乡民因地制宜,垒土成垛,上植果蔬,下养鱼蟹,望去恰如水上棋盘。诸君若有闲暇,可往观之,便知吾民之智。
我生平不喜虚谈,作文也多为奏疏、祭文,自认平实无华。唯《安阳集》所录诗文,皆纪实之作。如在泰州所作《海堰》诗中有云:“田畴草莱尽,沟浍水泉通”,此中况味,非亲历者不知。今日年轻人读书,常问何为经世致用?老夫以为,一堤一堰,一稻一禾,便是经世;民得其安,社稷得其固,便是致用。愿诸君既读圣贤书,亦闻窗外事,方不负此身。
老夫老矣,聊作片语,与诸君共勉。
筑海堰百里,护泰州万家——老夫年少知州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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