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

诸君且坐，听我王栋说几句实在话。我泰州学派讲“百姓日用即道”，有人疑惑：圣人之道何其高远，怎能在挑水砍柴里？我答：正因如此，才见道之真切。你看那农夫锄地，知何时播种、何时灌溉，这便是“道”；主妇做饭，知火候生熟，这也是“道”。

我族兄心斋先生常言：“圣人之道无异于百姓日用。”我承此旨，更讲“即事即学、即学即事”。何谓也？譬如读书人习字，一笔一画，专心致志，这便是学，也是事；待客奉茶，恭敬真诚，这亦是学。道不是悬空去想的东西，就在你手头正做的事上。当年我在泰州讲学，问一后生：“你今早可曾吃粥？”他答“吃了”，我便说：“你若能觉知粥之温热、滋味、饱腹之感，这便是诚意正心；你若浑浑噩噩吞下，便是心不在焉。”众人由此有省。

又有人问我：“吾辈欲慎独，奈何独处时便懈怠？”我告之《王一庵先生遗集》所论：“独”非离群索居，乃一念萌动处，己所独知。你在人前恭敬，不算真功夫；独坐时念头是否端正，方见学问。譬如夜半无人，你拾得遗金，心动与不动，此即慎独之机。这般功夫不离日用，正是我泰州学派相沿的实学。

我泰州本是文明之地。北宋胡安定先生曾在此设教，分“经义”“治事”两斋，教人既通经典又习实务，此风绵延至今。我辈讲学，不喜坐而论道、空谈心性，只愿各人回到自家身上做功夫。诸君今日在书院听我讲论，听时便是事，悟处便是学。若觉得有道理，回去吃饭时好好吃饭，做事时好好做事，这便是学成了。道不远人，只在当下一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