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君且安坐。老朽高谷，兴化人氏，历官翰林学士、工部尚书，如今在谨身殿大学士位上，倒有些话想与尔等说说。

永乐朝成祖皇帝始设内阁，选翰林官入职文渊阁，参预机务。彼时不过备顾问、理章奏而已，品级也低，尚不如六部堂官。然则日后渐渐演变，至吾辈当国，已能于皇帝御前票拟批答，掌“代拟旨意”之权。这便是本朝“阁臣”与历代宰执最不同之处——我们非宰相，然则又有几分宰相之实。只是这权柄不在官位，而在“票拟”二字上，依我看，倒比泥于名分更实在些。

老朽年轻时曾读《周礼》，见“三公论道经邦，燮理阴阳”，心中常觉向往。可入仕而后，方知守成之世，讲究的是“循吏可为而名臣难得”。永乐至天顺间，国家多事，北虏未靖，南畿水旱频仍。我在翰林时，每逢制诰，必斟酌字句，不敢轻慢。盖一字之褒，可荣及枯骨；一字之贬，则辱及子孙。吾辈笔墨，原是干系天下的。

至于家乡兴化，老朽每忆千垛菜花、水乡舟楫，便悠然神往。县学中子弟读书声，常入我梦来。兴化虽僻处江北，然文风不坠，此亦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之故。吾尝与同僚言：天下治乱，系于人才；人才兴废，系于教化。州县之庠序虽小，实为国之根本。

内阁之事，尚有一说。正统末土木之变，京师震动，若非于少保之流撑持，社稷几危。吾辈居此位者，当知责任重大。老朽不才，但求每日票拟，必以苍生为念，庶几无愧于君父、无愧于乡党。今日与诸君闲话至此，且以此共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