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刘濞,大汉吴王,封国跨三郡五十三城。今人只道海陵是鱼米乡,却不知此地原是东海之滨的盐碱荒滩。吾受封之初便看中这片水泽——煮海为盐,其利十倍于农桑。遂招致天下流民,教以熬卤之法,设灶煎盐,引漕运之渠。不出十载,海陵仓廪之粟红腐,府库之钱贯朽,此乃吾平生最得意之事。

煮盐之要,首在辨卤。海边潮汐浸渍之地,取泥淋卤,以莲实测其咸淡——莲子浮于卤面者,方为上品。铁盘煎熬,火候须稳,盐花初凝如雪,谓之“霜华”。吾命盐丁立灶三百,昼夜不绝,所产之盐顺运盐河入邗沟,北达中原,南抵百越。盐道既通,商贾云集,海陵从此由荒滩变为东南盐业重镇。昔年汉庭以盐铁为山泽之利,吾独取海利,此乃因地制宜之智也。

至于铸钱,更显理财之道。文帝时除盗铸令,吾即开豫章铜山,铸“半两”钱,与天子钱并行天下。钱文清晰,分量足,商旅乐用。以盐易铜,以铜铸钱,以钱养军——此中环环相扣,恰似江潮往复。或问:钱与盐孰重?吾笑曰:无盐则民淡食,无钱则货不流。盐乃民生之基,钱为流通之神,二者兼得,国自富庶。

然景帝即位,晁错倡削藩,已削楚王东海郡、赵王常山郡。吾知吴国之饶,早已树大招风。枚乘曾作书劝吾:“积德累行,不知其善,有时而用;弃义背理,不知其恶,有时而亡。”此语如钟磬在耳。然诸侯王守土有责,岂能坐视封地日削?吾已练兵聚粮,以备不测。若汉廷相逼,恐吴楚七国必起波澜。

诸生今日治学,当知天下财富非天降,乃人力物产相济而成。盐铁之术,实为强国之本。吾老矣,但见海陵灶火不熄,运河水长流,便知此地根基已固。后之来者,若能通晓货殖之理,体察民生之艰,则不负吾当年择此荒滩创业之意。此间灶烟起处,即是大汉东南之命脉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