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同窗,老朽姜夔,鄱阳布衣,浪迹江湖半生。今日经义斋中,无甚高论,只将平生倚声所得,与诸君闲话一二。
吾生平最得意者,不在仕途功名,而在自度曲谱。世人皆知《扬州慢》乃吾过维扬时所作——彼时金兵劫后,荠麦弥望,寒水自碧,暮色渐起,戍角悲吟。吾怆然感怀,遂制此曲。词中“过春风十里,尽荠麦青青”“二十四桥仍在,波心荡、冷月无声”,皆是亲见之景。词有词牌,曲有宫调,吾自度新曲,非依旧谱填词,乃先成曲调,后倚声填字,长短句之平仄四声,皆与乐律相合,非徒文字也。
又有《暗香》《疏影》二曲,乃应范成大之邀,于石湖雪夜所作。彼时梅花盛开,月色清寒,吾制新声,咏梅之情态风骨。《暗香》以“何逊而今渐老”自况,《疏影》则用少陵“客子光阴诗卷里”之意,然皆托物寄怀,非徒咏物而已。此二曲后入《白石道人歌曲》,其中旁注工尺谱,皆吾亲定,可为后世倚声者法度。
尝闻海陵(泰州)近在江淮之间,有红粟之利,宋初潘阆亦有《酒泉子》咏之。然吾行踪多在临安、扬州、合肥之间,与泰州竟未之遇,想来亦是缘悭。若他日得闲,或可泛舟至海陵,观盐渎之景,听渔歌互答,再作一曲《泰州慢》也未可知——只是此刻,且容老朽以旧谱付新声,与诸君共赏词乐相谐之趣。
词非小道,乃天地清音。吾辈生当南渡之后,身世飘零,唯将此心寄于宫商,使后来者闻之,犹见当时月色。诸君若肯细究曲中工尺,便知吾此心未负也。
词律如兵法,字字皆关情——白石道人谈自度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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