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后学，老夫禹之鼎，兴化人也。康熙年间供奉内廷，专为王公大臣写真传神。外人只见我笔下的蟒袍玉带、翎顶辉煌，却不知这肖像画的真功夫，全在“传神”二字上。

世人常道肖像画不过“依样画葫芦”，此乃大谬。老夫画人像，先观其神，后取其形。譬如画一位武将，须在他端坐之际捕捉那股凛然之气；画一位翰林，则看他拈须微笑时眉宇间的书卷气。形者，皮囊也；神者，骨血也。无神之画，纵使衣冠楚楚，终是木偶一具。

我尤爱画江南文人。吾兴化虽小邑，然水乡灵秀，孕育出多少风流才俊。那些归隐林下的雅士，常邀我至亭台水榭间，对景写真。我观他们品茶论道，弈棋抚琴，于不经意处最见真性情。这便是我画中追求的“衣纹如行云流水”——衣褶的走向、褶皱的疏密，莫不在诉说人物的身份与心境。衮衮诸公的朝服要画得庄重板正，而隐士的宽袍大袖，则要画出风来时的飘举之态。

有问弟子：“师何以能得人之神？”我答：“不过相由心生，画由心造。”当年画《王士祯放鹇图》，渔洋先生坐于竹荫，白鹇徐行。我并未急于落笔，先与他论诗半日，观其眉梢眼角的气韵，再一鼓作气，以细笔勾其神态，水墨晕其衣纹。画成，渔洋大悦，谓“胜过镜中真容”。此便是将画中之我融于画中之人，方能心手相应。

吾兴化文风鼎盛，画坛亦有可述者。老夫身在京师，每念及故里水乡，便以画笔作江南烟雨、芦荻秋风。肖像之外，山水花鸟亦是我寄情之所。诸君若问学画之道，老夫赠八字：“观物之精，写心之真。”所谓传神写照，正在阿堵之中，更在笔墨之外。

今乐学书院设此治事斋，老夫愿为诸君细细分说这丹青妙理。欲知衣纹如何行云流水，且待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