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同门，在下林春，字子仁，泰州王氏门下一学生。今在经义斋，想与诸位说说心斋先生的学问，也算是我多年随学的一点点心得。

先生尝言：“百姓日用即道。”这话初听平淡，细思却是惊天动地。当年我在泰州安丰场初见先生，先生指着一旁汲水的妇人道：“此妇便是圣人。”我愕然，先生却说：“她知饥则食，渴则饮，困则眠——这天然的道理，便是良知，便是道。”我这才明白，所谓“格物”，并非悬空去格什么竹子，而是要在穿衣吃饭、担水砍柴处格。

我因此写了《四书闻记》，记下随先生问学的见闻。其中有段：有弟子问“如何是格物？”先生答：“格物如秤捶，物来则称。轻重长短，自然分明。此便是良知之自能分别，不假外求。”盖天理不是悬在天上，就在日用常行间。作揖是礼，但作揖时心里那份诚敬，便是道；吃饭是事，但吃饭时知饥知饱的那点灵明，便是道。

又撰《东城集》，录我平日所思。其中有云：“观其行步，可以知其德。”这话并非说教，是从先生处学来的。先生行步甚缓，目视前方，足下安详。我问他为何如此，他说：“心在足下，安得不缓？”这让我想起《论语》记孔子“申申如也，夭夭如也”——圣人之道，都在这些微细处。可惜世间人总以为高深莫测才算学问，却忘了日用常行就是最深的学问。

说到此处，想起阳明先生有云“知行合一”，心斋先生承此而更近百姓。二先生的学问，不是说给人听的，是做给人看的。我们泰州地处盐场，士农工商混杂，市井村落之间皆有讲学之声。先生常到灶户、窑工、挑夫中间去讲，讲得那些粗汉也点头称是。这才叫做学在民间，道在日用。

末了，奉劝诸位：莫把学问看得太高，先看自家饥来吃饭时，是随手抓来便吃，还是知敬知让？此便是格物的下手处。若于此见得真切，则圣贤之道，吾身即是，何须外求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