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贤友,老夫吕夷简,曾在泰州理政数年。今日不说朝堂旧事,单说这海边小城的三桩心得——一曰盐,二曰堤,三曰人。若诸位愿听,便容我细细道来。

先说盐。泰州之盐,甲于东南。老夫到任时,见盐场灶户困苦,盐官盘剥,乃亲往各场勘察。从海陵到如皋,凡三十六盐场,皆走遍矣。其间请教老灶户,方知煎盐之法,冬春取卤,夏秋晒灰,淋卤入锅,火候须得“起花”方成盐。这“起花”二字,乃盐花浮于卤面之状,非老灶不知其妙。老夫尝言,盐政不在多征,而在通商;通商不在利官,而在利民。是以整饬盐法,定场产,核盐数,使商贾有常数,灶户有常业。

二说堤。泰州濒海,潮患频仍。老夫亲履海堤,见旧堤坍圮,民田受损,遂倡议重修。用“工赈法”——以工代赈,招饥民筑堤,计日给米,民得食而堤得固。老夫不才,于水利略知一二,无非“顺水之性,不与水争”八字。堤岸蜿蜒,下植荚草护根——此乃老农所授,草根盘结,可固沙土,胜于石砌。

三说老吏。泰州有一老吏,姓周,年七十余矣。老夫初至,彼携一方《盐场旧图》来见。图上注记,自南唐以降至本朝,盐场兴废、河道迁徙、潮水进退,历历在目。老夫抚图叹曰:此真《禹贡》之注也!遂重金购之,置诸案头,凡治盐治水,必请示此老吏。老吏告我:“凡治海者,须知潮时;凡治盐者,须知雨水。”此语虽浅,却是数十年血汗所积。老夫至今感念。

老夫尝著《三朝宝训》,非独记朝政,亦录此类民间实务。盖治国之术,不只于庙堂之论,更在田间灶头之微。诸位若问何以为政,老夫但云:多走、多看、多问老吏。如此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