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君见字如面。老夫刘禹锡,朗州司马,半生漂泊,恰与海陵有缘。今日不谈风月,单讲一个“定”字——如何在风波里站稳脚跟。老夫被贬朗州九年,连州、夔州、和州辗转往复,若说心得,不过“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”罢了。这诗是酬乐天扬州席上所作,那扬州与海陵一水相连,盐漕往来如织,老夫见千帆竞发、万木争荣,忽觉贬谪不过途中逆旅,胸中块垒便化作了这两句诗。

诸位知我海陵在唐代何等分量?扬州为漕运枢纽,海陵则是其东隅粮仓盐库。永贞革新时,老夫掌过屯田事务,亲见江淮转运之利。那时节,运河漕船从海陵载盐北行,帆樯如林,橹声欸乃,一船盐可抵长安百户税。这水道上载的不止是货,更是大唐的血脉。故我写“汴水东头无限春”,看似记行旅,实则咏这漕运的生机——汴水连着通济渠,通济渠又连着淮南官河,海陵就在这漕网末端,像一枚棋子,落定则满盘活。

再说那《竹枝词》。夔州任上,我闻巴渝小儿踏歌,听来俚俗,细品却有《诗经》余韵。我便依调作新词:“杨柳青青江水平,闻郎江上唱歌声。东边日出西边雨,道是无晴却有晴。”这“晴”字双关,正如海陵的盐田——日头一出便结霜花,晴雨之间,天地自有一本账。诸君读诗莫只求雅,民谣里藏着先民观天时、察物候的智慧,那是比官修典籍更鲜活的学问。

至于《陋室铭》,虽是和州任上应景之作,却是我半生心迹的注脚。“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”,那仙是什么?是器识,是胸襟。老夫在朗州时,居所漏雨,案上却堆满《周易》与医书——是的,老夫还修过《传信方》,治病救人,不正像漕运疏浚河道?把壅塞处通开,水便活了;把郁结处散开,人便安了。海陵地势低湿,常患水潦,老夫总劝地方官:治水如治心,不可堵,只可导。

末了,赠诸君一句。老夫年过六旬,回首此生,贬谪如乌衣巷口的斜阳,吹散多少旧燕?可那燕子的巢,到底还筑在百姓檐下。你们身处乐学书院,窗明几净,可知这“静”字底下,压着多少代的治水之功、运盐之劳?莫嫌经义陈腐,那“格物致知”四字,说到底便是:看清水往何处流,便知道人往何处走。海陵的少年,当如那运河帆影,顺风扬帆,逆风落篷,可舵,永远要握在自己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