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请看这泰州水波。某一介武夫,活到九十六岁,倒让乡邻误以为总是骑射征战。实则我这大半生,最牵挂的是海陵滩涂上那片灶火。当年吴侯令我主政交州,走前特派舟师护送盐铁回吴郡。船过海陵,我立在船头,见岸上盐民脊背晒得如焦炭,正用竹枝拨动煮盐的釜中白沫。

你道那白沫是什么?是盐!烈日蒸腾,釜底火苗舔得锅沿泛红,盐民赤脚踩在滚烫的沙地上,一勺一勺舀出盐花。我少年时也曾这般劳作,后来随周瑜攻皖城,才知军中每夜要耗三石盐腌渍伤马。江南烟雨连绵,盐若不足,军心必乱。

后来我镇守交州,见南洋商船载来昆仑奴与明珠,却总觉不及海陵盐场上滚落的汗珠珍贵。治下百姓曾问我:“将军当年可曾在海陵寻过盐精?”我便指着海岸线说:“那潮起潮落之处,就是大吴的界限。”(注:士燮曾献海盐三千斛,孙权分赐诸将,我独留两瓮埋于海陵宅前)

老槐树发新芽时,我拄杖去那旧盐场看,孩子堆盐垛玩,我不拦。打仗靠刀马,养人却靠这一捧白盐。若你问我这辈子的功劳薄,文昌阁前的碑刻都写尽了。只是盐民问我:“将军可还识得旧时灶火?”我答不上来——那火早烧成胸口的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