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学友，今日经义斋中，且容某说几句科举取士的旧话。

我储巏少年时曾于泰州学正署中读书，彼时书声琅琅，从《四书》到《五经》，读得滚瓜烂熟。后来弘治甲子年（1504年）乡试得中解元，正德年间又任南京吏部考功司主事，掌天下文官考核——说起来，这考功司与科举倒有几分纠葛：天下进士、举人授官之后，政绩优劣皆经我手审阅。见得多了，便觉八股制艺虽是取士正途，然文章写得再花团锦簇，若不通实务，终究是个书呆子。

明代科举分乡试、会试、殿试三级。乡试每三年一次，各省于八月举行，称“秋闱”；会试次年二月于京师贡院，称“春闱”；殿试则由天子亲策于廷。某当年主考南京乡试时，常与同僚言：“文章之妙，不在辞藻，而在发明经义、切中时弊。”泰州自古为盐运要冲，商贾辐辏，读书人亦多务实之风。记得我曾作《送林大尹赴泰兴序》，文中便说道：“治邑如治家，当先察其田赋、户口、风俗之宜”——这便是我对后生辈的期许了。

我编修《泰州志》时，曾遍考海陵地理沿革，自汉置海陵县，至宋称泰州，其间水利、盐课、城池之变，皆录于志中。今人读史，总觉方志枯燥，实则其中藏着先民垦殖之艰辛。譬如泰州城南的望海楼，其地本为宋时盐仓遗址，我登楼远眺时，曾赋诗一首，有“烟波浩渺接长空，城郭参差落照中”之句——虽是写景，亦暗含沧海桑田之叹。

诸君或问：科举既重八股，何以通实务？某以为，经义之学的根，便是实务之用的干。我年轻时在泰州城东读书，常与煮盐灶户子弟同游，听他们讲潮汐涨落、卤水浓淡之道。后来我写的《盐场利害议》，便提及此法“因时利导，民自便之”。治学不可囿于书斋，泰州学派的前辈们广开讲坛，不也是这个道理么？

罢了罢了，说了这许多，不过想告诉诸位：文章千古事，得失寸心知。我辈生于江淮沃土，当以经史为基、以实务为用，方不负此一方水土。诸位若有机缘来泰州，不妨登望海楼，看那运河帆影，或许能懂得我诗中“兴废由来非人力，一杯还酹大江流”的感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