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君且听吾言——晚生自幼长于兴化，彼时昭阳古城中，文气蒸腾如雾。吾辈治学，向来主张"艺者，道之形也"。尔等可知，《艺概》一书本自吾讲学龙门书院时，积十四年之功，将经史子集中关于诗文词赋之精妙处，逐条摘出，汇成六卷要义。其中论诗文书画之妙，不取空泛之谈，专重"品"与"寓"二字。诗品之高下，在乎自然与雕琢之间，犹若郑板桥先生画竹，从"眼中之竹"至"胸中之竹"，终成"手中之竹"，此三变亦可证文艺之道。

吾尝与同乡李审言论及声韵之学，颇感兴化一地文脉源远流长。自明季以来，邑人好读书、善属文，至本朝更盛。吾治《四音定切》，乃因见近人音学繁杂，欲以简驭繁，定声韵之圭臬。世人但知《艺概》论艺之精，却不知吾于《说文》双声叠韵亦曾深研。昔年在京为官，与潘伯寅诸君考据金石，归里后闭门著书，每至夜半更深，油灯如豆，犹觉书中文理辉光满室。

或问治艺如何得门径？吾答之曰："贵在专精，亦贵在博观。"譬如读《诗经》，须明正变之义；品《离骚》，当辨比兴之体。兴化城外水网密布，每至春日，细雨润物，最宜诵读吟咏。吾常谓诸生：文章如舟楫，义理如流水，若不通经术，便似无舵之舟，纵有帆樯之力，亦难行远。然一味求朴，又失之质实无文。故《艺概》特标"兼济"之旨，词固不可不及，亦不可过质。诸君试观板桥题画文字，平白如话却大有深趣，即是此理。

今日诸生治学，或急功近利，或炫奇立异。吾独以为，通经致用方可传之久远。昔年讲授经义斋时，尝以"博学于文，行己有耻"勖勉学子。此非迂阔之言，实因文脉国运相为表里。吾观兴化一邑，不过百里之地，然文风鼎盛数百年，非无由也——盖其士人皆能以朴学立基，以艺文润身。诸君若欲继往圣绝学，当先立此心，方可渐入佳境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