🏮 老夫李春芳，兴化人也。嘉靖二十六年侥幸大魁天下，初授翰林修撰，历官至吏部尚书、武英殿大学士，既而入阁办差。你们问我科举之事，这倒算是我亲历亲见的一桩。今儿个不避浅陋，在乐学书院经义斋与诸位后辈闲话几句科场门道。

先说明朝取士之制。读书人须过童试、乡试、会试、殿试四关：童试取秀才，乡试取举人，会试取贡士，殿试乃天子亲策，分三甲。每关都有人白头不能过。老夫当年从兴化水乡出发赶考，船经扬州、瓜洲，一路见两岸青山如画，心里却只有忐忑二字。江南文风炽盛，天下之才聚于东南，我们兴化虽小，却也出过不少名士，文脉未断。

乡试与会试，俱考三场。头场试四书义三道、经义四道，须依朱子集注立论，此为定去留之本；二场试论一篇，判语五条，诏诰表内科一道；三场试经史时务策五道，论当世之急务。三场九日下来，人瘦一圈——贡院里号舍逼仄，吃的是干粮，冷天砚台都结冰，写到日暮，蜡烛头续上再写。有人笑说，一场考罢，白发添三百根。这话不虚。

到了殿试，策问一道，日昃交卷，由读卷官定高下，再呈御前亲定名次。老夫那年是三甲之首，蒙世庙御笔擢为一甲第一。说实话，文章之外，几分是运气。同年中多有才学胜我者，譬如那张居正，日后也成了宰辅之才。可见科场公道，也不全凭一时笔墨。

老夫后来在礼部任上，常以此话劝后来人：八股之艺，考的是义理之精微、气象之雍容，但进了朝廷，光会写文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