📜 诸君可知,吾平生最乐之事,并非高坐庙堂,而是携一壶浊酒,与二三知己,于水云之乡论道讲学。泰州乃胡瑗先生故里,学风醇厚,每至此地,便觉精神焕发。今日在乐学书院,不妨与诸君说说吾治史、集古、作文的旧事,权当闲话。

世人皆称吾编《新唐书》、撰《新五代史》,然其中甘苦,鲜有人知。《新五代史》乃吾私修之书,历时十七载,笔削数易。吾效《春秋》褒贬之法,于乱世中辨忠奸、明兴亡。譬如《伶官传》一篇,写后唐庄宗宠伶人而丧国,实乃警戒后世“忧劳可以兴国,逸豫可以亡身”也。至于《新唐书》之修,则与宋祁共事,吾专司列传,务求叙事简严,不录虚辞。

金石一道,亦吾痴迷。自早年谪居夷陵,便开始收集碑文墨拓,凡三代钟鼎、秦汉石刻、魏晋墓志,皆悉心摹录。积三十年之功,成《集古录》十卷,不分儒释道巫,不嫌残碑断碣,惟恐古人遗迹湮没无闻。每得一奇石,便与刘敞、梅尧臣诸友把玩晨夕,考订年月,摩挲文字,恍如与古人对语。

至若为文之道,吾常言“道胜者文不难而自至”。文章不是雕虫小技,须有充实胸襟与悲悯情怀。当年与苏子瞻论书,吾劝其不必急于求新,但求“晓然示人”而已。泰州学子多受胡瑗“明体达用”之学熏陶,其作文往往切于实事,不尚空言,此正合吾意。吾在扬州任上时,曾见州学诸生以盐运河事为题作文,议论详实,颇感欣慰。

嗟乎!老病渐至,目昏手颤,然每见后生勤学,便觉灯烛犹明。吾号“六一居士”,乃藏书一万卷、集古录一千卷、琴一张、棋一局、酒一壶,合吾老翁,共为六一。今日泰州天朗气清,若有诸君愿携新作旧碑来访,吾当酌酒煮茶,纵谈至月上城头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