🎵 诸位后学，幸会。吾乃临川汤显祖。今日在乐学书院“文史斋”闲话，不聊官场沉浮，只谈谈我一生最得意的那几本戏，和那滋养了我半辈子的泰州之学。说来也奇，世人皆道《牡丹亭》写的是杜丽娘与柳梦梅生死相许，却少有人知，这“情”字背后，有我恩师罗汝芳先生的一脉真传。

我年轻时便拜于罗汝芳门下。先生是泰州学派一脉，承的是王心斋（王艮）的“百姓日用即道”之理，最重一个“赤子之心”。他常言，心即理，情即真，天地间最不可压抑的便是人心中那一点灵明。我早年任南京太常博士时，仕途蹭蹬，心中郁结，正是先生点醒我：为官者当以民情为天，写戏者当以人情为至。我后来辞官归乡，寄情笔砚，便是在这“情”字上做文章。

《牡丹亭》那本戏，便是我对“至情”二字最痛快的注解。杜丽娘游园惊梦，梦死还魂，看似荒诞，实则我亲手写的题词里早已点破：“情不知所起，一往而深，生者可以死，死可以生。”这世间有几人敢为情而死，又能为情而生？我写这本书，不为逞才，只为替天下痴儿女争一口气——春风秋月，情性天然，岂是礼法能禁锢得住的？至于《紫钗记》，虽写霍小玉与李益的悲欢离合，骨子里仍是那份“情之所至，金石为开”的执着。

我一生作《临川四梦》，除却《牡丹》《紫钗》，尚有《南柯》《邯郸》二记。后两记看似写仙佛黄粱，其实也是借梦喻真，警惕世人莫被功名富贵迷了眼。这世间多少事，恰如南柯一梦，唯有真情真性，才能穿越死生，照亮人心。泰州学派讲“格物”即“格心”，我写戏亦如此——台上风月，台下人心，原是一回事。

今日与诸君共坐，我已是暮年之人。回望平生，官至遂昌知县，却终觉那七品印绶不如手中一枝笔。若诸位读过我的戏，能从中晓得“情”字的分量，便算不负我一番心血了。至于身后是非，皆非我所知；只愿这“至情”二字，如泰州海涛，代代不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