🧘 诸位后生，老朽王艮，泰州安丰场一个晒盐的出身。有人问：“你一介灶丁，也敢开坛讲学？”我说，正因我是灶丁，才更晓得圣贤之道在哪里。当年我在阳明先生门下，有人嫌我粗野，先生说“满街都是圣人”——我一听，心里那块石头就落了地。圣人不在天上，就在咱老百姓的日常里。你烧火煮饭，你挑水浇园，你待老养小，哪一件不是道？离了柴米油盐，你到哪里去寻个“良知”？

我常说“百姓日用即道”，这话可不是书斋里空想出来的。你看我晒盐，要看天时、辨卤气、整滩场，一锹一铲都马虎不得。道是什么？道就是把这件该做的事，做得妥帖，问心无愧。有人把道讲得玄之又玄，我偏要用大白话跟人讲。我写过一首《乐学歌》：“人心本自乐，自将私欲缚。私欲一萌时，良知还自觉。一觉便消除，人心依旧乐。”你看，良知和私欲打架，觉了便消，消了就乐。这道理，连巷口卖豆腐的听了也点头。

我又提倡“淮南格物”。格物不是关起门来对着竹片子发呆。我讲，格物就是正己正人——如同秤有星，自身这杆秤先校准了，才能称量天下万物。身是“本”，家国天下是“末”，安身立命是第一着。我在安丰场，见那些灶户兄弟，终日劳苦，却不知自家性命原与尧舜一般无二，心里就替他们急。所以我到处跑，乡野市井、村塾田畔，遇着人就讲。有人笑我“行不及边幅”，我回他：道在眼前，岂能端着架子等人来求？

泰州这地方，盐滩连着海，运河通着城。我讲学，不挑地方，场上的草棚子、树底下，都是讲堂。有回讲到兴起，一个老灶婆端着粥碗问：“先生，喝粥也是道？”我说：“正是。你喝粥时心不散乱，知道粥热粥凉，知道饿饱，这就是明觉。”她笑了，说“那我会道了”。我说：“你早会了，只是从前被那些高头讲章唬住了。”天下学问，越到细处越是真。你若信，回家洒扫应对，件件都是工夫。

我这一生，从盐场到讲堂，四十岁才拜师，算是半路出家。但我不悔。圣人之学，原是人人可得的家常饭。诸位若来致知斋听讲，不必带了什么礼物，只把你日常的疑惑带来，咱一块儿嚼嚼。道不远人，人自远道。你肯回头看看手边脚下，便是圣贤起脚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