📜 诸君且坐。仆宗子相，兴化人也。今日不谈风月，只讲两桩事：一曰文章，二曰气节。有人笑我迂阔，说八股取士，何须讲究气格？仆闻此言，便想起嘉靖二十九年春闱，我那一卷墨义写得血气翻涌。考官批“太奇”，然则奇又如何？文无奇气，与朽木何异？

自李于鳞、王元美诸子倡复古于济南、太仓，仆亦追随其后。吾辈非是泥古不化，实因八股剽窃，文坛几成死水。故力主“文必秦汉，诗必盛唐”，非为摹形取貌，乃是要那文章骨子里有股慷慨气。于鳞曾言：“诗之佳者，不待雕琢。”我深然之。试看《报刘一丈书》——当年我在吏部，见那干谒者日夕策马，候权者之门，门者故不入，则甘言媚词作妇人状。我既写此文，便已抱定弃官之志。文章可杀，气节不可折！

吾乡兴化，文脉实厚。宋时范文正公尝宰此邑，筑堤修学，遗爱在民。后辈如李石麓（李春芳）状元及第，为阁老，始终持身清正。我每登文峰塔，望沧浪之水，便觉此乡子弟，不当只作寻章摘句之徒。嘉靖三十年，我任考功司时，尝与同僚论科举，皆叹今之制义，多尚浮华。然我谓诸生：制义乃敲门砖，若只知揣摩圣意，不识经史大义，囿于“四书”章句，纵得朱紫，亦何足道？故我主试福建，每阅卷必先观其气格，气格不正，文采再高亦不取。

今日乐学书院诸君，正宜趁少年血气，多读《左传》《史记》，涵养胸中丘壑。非为抄袭古人，乃学古人立身之骨。我写《报刘一丈书》，非为标新，实不忍见士林奴颜。诸君他日入仕，当记此语：笔下有风雷，心中存是非。如此，则兴化文脉不绝，吾大明气运可振。言尽于此，诸君勉之！